《12个人》的话剧票其实很早买好了，没想到话剧中心的同学送来彩排场的门票，于是赶上了首演。这次话剧被搬到了小剧场，颇有点密室的味道，有意思的是坐在我前边的还是曹雷老师。
这部话剧大概是话剧中心第一部纯爷们的剧了，华丽丽的12个男人，老中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沉稳的暴躁的尖锐的寡断的，总有一款适合你。谢幕的时候发现和朋友喜欢的都是来自贫民窟的5号陪审员，看来女生的审美观都差不多……9号是《无人生还》里“明天要继续杀人”的娄际成老师，电影里那个孤独的可怜的迟暮爷爷形象在他的演绎下倒有了几分喜感。
《12个人》脱胎于1957年的美国电影《12怒汉》（12 Angry Men），IMDb上排第七的作品，亨利·方达饰演主角8号陪审员。经典的台词和缜密的推理可以说是电影的骨架，撑起了细致的表演，也决定了这出戏的伟大。“我不能仅仅靠5分钟的判断就去决定一个人的生和死”——这句话的力量在震撼话剧演员田水之余便触发了她当导演的愿望。稍稍有遗憾的是，话剧直接翻译了原作，没有进行多少改编，看过电影的人对剧情不会有多少惊喜，看点就在于演员之间的交锋以及现场对白的压迫感。
07俄版的《12怒汉》在翻拍上要大胆许多，这可能也是老瓶装新酒的电影能得到威尼斯荣誉金狮的原因。主线和疑点依旧保持原样，陪审团中的11人判定男孩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因为一个陪审员的异议，最终将其他人一一说服。不过两部片子的侧重点略有不同，美版展现了理性的力量（“这是美国司法制度中最神圣的一条，也是我们的国家如此强大的原因”），而俄版中蕴含不少情感的因素（“法律是永恒的，至高无上的。但如果仁慈高于法律呢”），交织着法律与仁慈碰撞下复杂矛盾心理。相对于场景单调的老版，俄版在场景调度和拍摄手法上花了不少功夫，并加入飞鸟和黑狗等隐含的象征物。而原先着重于思辨的戏剧则衍生到了俄罗斯与车臣的民族矛盾以及战争伤痕上，加入的人物故事也增加了角色的饱满度，电影的起承转合还有结尾段的逆转让人不由憋上一口气。俄版是两三年前看的，其实内容大多都忘了，但这冗长的三小时我几乎都没有快进（要知道我是个连人物走动都喜欢快进的人）。不过朋友更偏爱美版，因为美版里并未告知男孩是无辜的，他可能杀了人，也可能没杀人，它是基于西方法律制度“宁可放走一万，不可错杀一个”出发的。
陪审团制度是英美法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让美国式民主制度在《12个人》中得到了充分的颂扬。12位陪审员来自不同背景的普通人，不可能受到任何人的操控。它有其优越性，但谁也不敢保证它能做到绝对的公正。就像辛普森案件（85前的同学应该印象深刻吧）中对陪审团孰是孰非的讨论，哪怕这位橄榄球明星被大多数人认定为杀妻的凶手，可律师还是让陪审团相信他无罪。我对法律的了解基本是门外汉，这方面就不铺陈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律师用来感染陪审团的哪些慷慨陈词让法庭戏变得分外精彩。对英美法系感兴趣的还可以看看《洞穴奇案》，14位法官以不同的法律流派作出了14种判决，另外听听Michael Sandel教授的正义论讲座也会别有一番收获。
对于普通观众来说，《12个人》最具吸引力的地方还是在狭小空间内爆发的戏剧张力，人性的矛盾、观点的冲突、偏见背后深层次的情感因素在两小时里错落有致地展开。如果按照一贯的“少数服从多数”教导，下判决无非只需两分钟，只要证据摆在那里，作为局外者，大部分人都不会乐意去换位思考推敲事情的真相，因为这太耗时间与精力，而且你似乎也无法得到任何好处。但正是一个人出于良知的责任感，提出他的合理怀疑，让原先言之凿凿确凿的证据变得站不住脚，也让有着各自利益和背景的人撇除自己的偏见，最后达成12个人的一致，让男孩获得自由。
如果换做你，你有勇气一个人站在对立的另一边，始终不变地坚持自己的看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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