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01月 存档

Take a Look and See If It’s Worth It

2012年01月20日,星期五

由于诸多主客观因素(咳咳,怎么一股官腔呢),2011年是近几年电影食量最小的一年,以下是我在这一年里喜欢的片子,无关权威,仅供参考。

2011年的选择

生命之树 The Tree of Life ★★★★

相助 The Help ★★★★

活个痛快 50/50 ★★★★

大师哈罗德与男孩 Master Harold… and the Boys ★★★★

初学者 Beginners ★★★☆

利益风暴 Margin Call ★★★☆

蓝色情人节 Blue Valentine ★★★★

皮娜 Pina ★★★★

源代码 Source Code ★★★★

X战警:第一战 X-Men:First Class ★★★★

 

非2011年的选择

杰克去划船 Jack Goes Boating ★★★★

达格纳姆制造 Made in Dagenham ★★★★

女佣 La nana ★★★☆

初恋这件小事 ★★★★

绯闻计划 Easy A ★★★★

怦然心动 Flipped ★★★★

我是爱 lo sono l’amore ★★★☆

弟弟 ★★★★☆

情色片编年史 Pornorama ★★★☆

窃听风暴 ★★★★★

超市未眠夜 Cashback ★★★★

密阳 ★★★★☆

我恨你的十件事 10 Things I Hate About You ★★★☆

怒犯天条 Dogma ★★★★☆

因父之名 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 ★★★★★

超时空接触 Contact ★★★★

为黛西小姐开车 Driving Miss Daisy ★★★★☆

人生七步曲 The Meaning of Life ★★★★★

双重赔偿 Double Indemnity ★★★★

34街奇缘 Miracle on 34th Street ★★★★

相见恨晚 Brief Encounter ★★★★

一夜风流 It Happened One Night ★★★★☆

TV Drama的选择

黑镜 ★★★★★

废柴联盟S2 ★★★★★

如果还有明天 ★★★★

IT狂人 ★★★★☆

巨蟒剧团之飞翔的马戏团 ★★★★★

唐顿庄园S2 ★★★★

屋事生非 ★★★★★

俺老爸说了 ★★★★

『金陵十三钗』历史的入殓妆

2012年01月16日,星期一


《金陵十三钗》,注定是一个对奥斯卡的博弈。张艺谋对奖项的执念也许在《菊豆》失意奥斯卡时就扎下了根,《卧虎藏龙》的大红再次开启了张导的雄心,接连两部并不擅长的武侠戏虽然垄断了国内的票房,却招来无尽的骂名,可只要是奥斯卡,大片梦就还在继续。选择战争主题,无疑是对奥斯卡近些年的风向观察,谢天谢地他总从数据统计里切准了脉,政治历史题材向来外语片一栏的最爱,偏爱程度可能在五部提名中占据四席,其中不少又和二战脱不开关系,在01到11年里,最佳外语片的获奖名单里有两部就是和二战有关的。从这点来看,《十三钗》的申奥把握应该比其他类型片更大,而且一旦事关民族气节的,总是能引发热血、同情、愤怒和眼泪的。对大众来说,电影好不好就在于它激起的反应够不够大。

如果说我能找出国内给出如此高分的原因,也就只有这个了。不过张导发现大家的讨论焦点全落到“处女和妓女的价值问题”,一定忧桑地哭了——“哎呀,我明明是要赞颂那些卑微的女人啊”。但这也怨不了观众,谁叫剧情预设了鬼子爱处女的宅男情结。没错,这部电影最糟糕的一点就是用现代人的眼光虚构了当年那段屈辱的历史,为人物添加假想式的人性。

“张艺谋在本质上是一位摄影师,而不是导演,摄影师的梦想,是将天下的欲望都写在镜头上。”王书亚在《黄金甲》影评里写的一句话,同样能套用在《十三钗》里。教堂的彩色玻璃、妓女华美的袍,庞大的场景……张艺谋一向是影像先行的,而故事则几乎都仰赖于文学作品。以文学为打底的剧本好处在于足够戏剧化,但虚构的文本往往容易被个人情绪所牵制,缺乏现实的依据做支撑。砸钱请了贝尔,找了好莱坞技术团队,邀了Joshua Bell拉小提琴,约了给Nicole化了大鼻子妆助其得影后的张叔平,还不如先找个心理学专家给剧本把把关。当然,这一切张伟平说什么就是什么——没床戏怎么行?没床戏谁来看?应该给群众们一个交代,应该给力。

我不知道近年来出了什么问题,抗日题材的影片会在今天越走越狭窄,到剩下南京大屠杀这一个切入点。用审查制度解释未免牵强,至少许多80、90年代甚至更早的片子在想象力和多元性上要远远超过现在。只能说在“导演中心制”(少数导演掌握大量资源)下,大片压榨了更多独特小电影的空间,大导演就意味着大票房,形成“我喂你什么你就吃什么”的局面,功利心完全取代了创作的进取心。

不是说虚构历史就是不合理的,你可以玩悬疑丛生的密室戏(如《风声》),可以拍外表疯癫内里悲哀的黑色荒诞剧(如《伤心小号曲》),可以编个夹着笑淌着泪的另类喜剧(《美丽人生》)。故事可以是假的,我们真正看的是电影所反映的人性。而在人性设定上,《十三钗》明显是没有说服力的。因为刻画人性,需要以大量为历史和心理学的资料为依据的,而不是自己把自己感动了的戏剧臆想。

把神父换成一个痞子入殓师就是一个败笔,神父所面临的难题是更常见也是更值得去探讨。也许这样成功避开了宗教这根中国人难啃的硬骨头,但是约翰在短短几天内彻底的转变经不起推敲。对混混-A面的表现也许更可以为他英雄化的A面加分,但转变的情况只有两种,要么是一瞬间良心爆发(《黄河绝恋》里的反角二炮,一个自私怯弱、欺软怕硬的小人,却在关键时刻舍生取义,留下了一曲悲凉壮阔的信天游),要么是日积月累的改变(辛德勒作为精明的商人最先使用犹太人只是因为劳工便宜)。

在极端的环境下,恶容易激发人的善但更容易激发人的阴暗面,因为每个人都有自保的本能,这也是无条件服从权威的原因之一。道德和贪婪较量,输的永远是道德的那一方。所以约翰的转变很难让人信服,目睹暴行突然良心发现,一肩挑起神父的职责,大概福音电影才会这么拍。邪恶只能降服人的软弱,能带来心灵臣服震撼的只有爱。救赎的故事总是先从自己被救开始的,如果约翰在出乎意料中被救,至少这样的感动更能让一个局外人过渡到事件的中心。

另外十三个歌妓与十二个学生这种工整的对仗可能也只能存在于小说里。把价值交换作为讨论中心很容易偏离原本作为焦点的道德抉择。故事虽发生在教堂,但这种拯救的行为仍是出于东方式的道义。我可以理解玉墨在学生对十三钗鄙夷偏见下“以直报怨”的态度,因为她所认定的自己早在13岁时就死了,她清楚这种创痛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因而生死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有如浮云。但是她如何去说服其他的12个人,难道这就是头牌的向心力?一个人要说服其他11个陪审员的主观看法也有如登天,更何况她们都知道性命攸关,有那么长挣扎的时间,人肯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种人性的冠冕猛然闪耀恐怕只能是创作者自圆其说吧。

让人最颤抖的还是中国导演们的文艺想象。他们大概以为人性化日本军官就可以避免脸谱化的倾向,嗯,日本军官绅士感堪比《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里的夜井上尉,其音乐质素比肩《钢琴师》里的纳粹军官。他们大概以为浪漫主义的手法对比血腥的残酷更能打动西方观众,比如歌妓为了给垂死的小男孩弹一曲《秦淮景》大白天穿着艳色的旗袍回青楼去拿琵琶。在当时的境况下,恐怕老太太都不敢上街吧。还有讲着一口Queen’s English的玉墨,其冷静流利仿佛在给《喜福会》念旁白,还蹦出have a crush on you这样的美式口语。妓女们脱下旗袍,里面居然还有刺瞎眼的fashion bra,这个我也没法确证,但有考据狂指出收腰的旗袍是40年代之后才出现的。另外她们在危难时刻依旧可以敞开衣领肆无忌惮地扭动腰肢,这心理素质还有什么不能够承受的。

总之,《金陵十三钗》就是戏剧的,太戏剧的。当民族的苦难成为消费,人性超越成为意识强加的结果,历史成为视觉的布景板,我们除了用战争的残酷煽动民族情绪外,还能带来什么反思?为历史化一个矫情的入殓妆吗?

十三钗背后真正的故事是保护了上万中国女人的传教士魏特琳,作为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教务主任,她利用西方人的身份和日本人周旋,她在南京大屠杀时留守校园,保护了1.3万妇女儿童。当时的情况是——“圣诞节前一天,日本军官把魏特琳叫到办公室,要求她从万名难民中挑选出100名妓女。他们认为,若为士兵安排一个合法的去处,他们就不会再去骚扰良家妇女了,魏特琳无奈之下允许他们挑选。”最终被找出的有21人,只是我们已经无法再细究这些人的真实身份。

从外公的回忆录里找出了对抗日八年间的片段纪录,1937年抗战爆发时,他还是个在余杭某小镇当学徒的少年。很难想象晚年时的他对这段惨痛过去依旧有如此深刻的记忆(当然,我外公的记忆力在我看来确实像扫描仪那样卓越,他书中涉及的人物大多是出现全名)。在一个普通老人的岁月回望里,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发生过的。

每天有无数生命在敌机的狂轰滥炸下牺牲,特别是炸后的那幅惨景,燃起了人们的抗日怒火。有很多青年人自愿报名去前线杀敌。这大批大批甘愿去前线杀敌的人中穷穷富富各个阶层的都有。杭州最大的一家米行的大儿子就是弃家从军去抗日救国。类如这种情况很多,都有坚强救国之心。

这个小镇亦紧急行动起来,道士竟然亦脱去道袍穿上军装去前方了,自动组织起了防空力量。在北高峰山顶上挂起一口大钟,听到城里的警报声即敲起大钟,立即有人通知商店上牌门、疏散行人、维持秩序等。

据说日寇已在乍浦登陆,企图直逼杭州,但守军正在激战中,每当夜暮沉沉的时候,汽车即陆续不绝,通宵从前线送来大批伤兵,安置在东岳庙内。所有的空房都住满了伤兵,竟成了临时医院,但无任何医院设备,仅仅是席地而窝的草窝,最多不过是包扎换药而已,重伤的死了即埋在山上。他们的伙食亦很差,吃稀饭用的是酱和乳腐,米饭佐的是青菜和萝卜,对老百姓倒秋毫无犯,等伤好又重上前线与敌人战斗。抗战等取得伟大胜利,是他们的生命换来的,但在今天又有谁去纪念他们呢。

……潘先生对我说:“你能领我们去亭子头买些蔬菜豆腐之类的东西吗?天天吃干菜实在咽不下去。”我说可以。随即拿了一个竹篮子和一根竹梢钩子(代扁担用)搁在肩上领着二位老人,穿越公路,沿着山坡小路前进。约走了一半的路程,突然遇上了一小队日本侵略兵。第一次遇到不知怎样应付才好。忽然看见一个鬼子兵站住了,嘴里叽哩哇啦地说什么我听不懂,只见他面相很凶,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杀气腾腾地打开了皮盒子,拿出了抢打开了保险,对准我们,看样子要把我们三人杀了。二位老人吓得面如土色,跪下磕头求拜。我依然站着,肩上依然搁着钩子,心想,跪是我不跪的,你开枪我也不怕。这个侵略军转头一看,他们的队伍已远去,转身就走了。二位老人站起身来说,菜不要买了还是回去吧,不要再走小路从大路去吧。

走到公路前面是我们先生的住宅,却又侵略军站岗在那里。只听到“倪……倪……”在叫,三个人都站住不动,因这里是公路桥,不许我通过。他一指,意思是要我们从他指的方向走,走入路边的草木丛中,他即在后边开枪把我们打死!正在危急时刻,恰巧先生的一位朋友走来,我见他手里拿着一面长方形的白旗,旗上写着“掩埋沿途尸体”什么“许可”还有日文,下款是“警备队长吉祥”等字样,加盖红章。他后面跟着二人拉着一辆劳动车,车上放着二口薄板棺材。陈先生一见是我们,马上写字给日本鬼子兵看。我只见他写着“他们是维持会的,是去采办蔬菜等副食品的”。鬼子兵看了把手一挥,嘴里说“亚西”,就把我们三人放了。如没有陈先生来,三条命难保。这维持会设在庙内,就在会内吃了中饭,空着篮子重回马家坞。能活着回来,已是上上大吉。

……这个小镇全被烧毁,就是公路两侧的民房也全被烧毁。日寇是见到房屋先抢后放火烧,见到人就杀,见到女人就强奸,这个镇上留在家的人全被杀尽。公路两侧的尸体随处可见,有的被子弹击中,有的被刺刀刺死的。我的这位大师兄被枪弹从头部太阳穴射入而死,脑浆流出在外。当时只能收殓在公路两侧明显处的尸体,在不易发现的隐蔽处的尸体,腐烂而臭气四溢才被发现,这样的情况很多。

战乱之中,老百姓不敢出门。原来的一些小商小贩都觉得没有生意可做,失业人员大批增加,要想赚些钱来糊口是很难的事。原有的一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等,有的专做窃贼,有的当土匪强盗绑票去了,专事鱼肉一些老实的人。我们的太师母就被他们绑去的。这真是强者铤而走险,弱者坐而待毙。

……娼妓到处可见,不仅南京路上有,在冷落的马路上也有,海宁路上也稀稀朗朗站着,见了年轻的男子就拉。这么多的娼妓哪里来的呢?其实她们都是良家农村女子被骗卖来的。吃人的妓院老板利用她们的身体来发财,在利用到她们患了严重的性病,将奄奄一息时,被赶出院去,流落街头,梅毒攻心溃烂至死。这多惨呀!同时还有每天大批大批的青年男性被染上梅毒,无钱医治,竟也由此丧命。在日寇统治之下的赌、嫖、吸毒这三大公害严重摧残了上海人民,除此以外盗贼猖獗,汉奸流氓横行,善良的人民吃尽了异族统治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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