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关键字 ‘青春期’

『小说』摇滚态度

2010年01月23日,星期六

03年写的音乐三部曲的一部,能公开的只有这篇,因为《说唱时代》写得太过矫情(大抵个人色彩浓了些),《爵士迷情》至今还没动过笔。其实这篇文章既不摇又不滚的,萌芽体不说,很多细节中的生硬和破绽也很容易被发现,不过这也许并不重要。故事的灵感来自于高三早自习的一次闲聊,由于想象力到顶,我在女孩的经历上柔化了不少,真实的故事比小说来得更残酷。

她双手支地仰着头盘坐在桃红色的小圆毯上,脑中只剩下硝烟过后的混沌。大多数时间都是如此,漫不经心,无所事事。

这里曾经散落过整架钢琴的残骸,那是一个属于碎片的早晨,一句轻描淡写的“我不读书了”让那个女人苍老的脸瞬间变得发白而扭曲,她边骂着边怒不可遏地抓起身旁的一堆杂志和CD统统狠狠地扔向她。还未等“啪啦啪啦”纷纷落完,女人又开始迫不及待在地上踩踏起来。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单薄的女孩二话没说就别转身抡起琴凳砸向钢琴,犹如吉他手在演出结束后将吉他无端愤怒地砸向舞台,聒躁的一声钝响后,音符在凝滞的空气里一个一个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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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地合上了,外面咝咝地钻进女人低哑的啜泣。她揉了揉胳膊上碰擦出的红色痕迹,虽然有些反感刚才砸琴这个如今已被大小明星从时髦玩转到泛滥的招势,可内心却陡然生出些异样的快感。这算是场蓄谋已久必定爆发的战争,完全没有第一次交锋的彻骨切痛,并且,始终是她占据了优越的位置。所用的武器仅仅是残缺唱片里倒映出的那个麻木镇定的表情。

外面一片凄风迷雨,窗玻璃上布满着四散的氤氲水珠,犹如一幅模糊久远的意象铺陈在面前。房间里充斥着Janis Joplin震颤嘹亮的歌喉,那个不带半点妆容而用夸张珠宝概括外表,以大胆放荡成为争议的布鲁斯女王。

一个是四十年前的异类,一个是四十年后的另类。同样的癫狂,同样的执著,同样的失意。而两人却有着天差地别的童年和境遇。自幼饱受歧视的Janis 成长中学会了用音乐对抗撼动那个男权至上的社会。她把她所有的哀乐喜怒都喷洒在了舞台,唯独把最忠实于她的寂寞藏得很好。

疾风骤雨离去,飘摇的芦苇地再次恢复了昨日的平静,仅有一支曾经高高鹤立于河滩上的骄傲芦苇颓然倒地,折断的枝干显露出它最后的脆弱与绝望。

当Janis随风化作历史的沧海一粟时,人们才察觉到她身后无息的寂寞。

然而你却可以轻易洞穿她覆在眼睫上的寂寞,尽管这是张铅华尽洗的脸庞,可隐隐绰绰总带着些与花季年华挂不上钩的沧桑。

她刚剪去一头留了三年的卷曲长发,肩胛顿时变得有点清寡空荡,这是她一贯的恣意,无关同过去的决裂。没有遮掩的耳朵上挂着些闪耀的繁复缀饰,斜倾的刘海下的眼睛反而有点黯然。

 

十八岁该是什么颜色的?尽管这是个标榜反叛的时代,但大多数女孩仍是明亮的青柠色,她们粘着父母撒娇,或是伏在案头苦读,或是与好友一起逛街看电影唱卡拉OK。可每个都市边缘总蛰伏一群大相径庭新新女孩,不再循规蹈矩,蔑视规范教条。她们自我、孤僻、享乐、茫然,不甘于平庸又摆脱不了现实的羁绊,于是索性封闭在角落,构筑起一座心无旁骛的虚幻王国,到处萦绕着极目沧溟的蓝紫。

照片在书架上已放置了许多年,依旧纤尘不染,那是经常擦拭的结果。上面的小女孩永远定格在六岁,她甜甜的笑着,嘴角边凹陷着两个漂亮的酒窝。她歪着脑袋,拉起白色泡泡纱连衣裙的裙裾,像极了娇滴滴的小公主。看得出,她的童年很幸福。

是的,小公主。她是父母精心呵护下的掌上明珠,是结婚多年后才降生的宝贝女儿。虽然她的父母只是经常围绕油米酱醋转的工薪阶层,但总是舍得满足她最好的物质条件,不愿再让他们所受的艰辛和挫折在女儿身上重蹈,何况她是个异常讨人欢喜的孩子。

“妹妹真漂亮”“妹妹真聪明”爸爸妈妈这么说,亲戚长辈这么说,幼儿园老师这么说。她在奶奶的教导下背出了上百首唐诗,会给客人表演舞蹈班学的民族舞。她早已淡忘了旁人对她的夸赞,只记得一旁的父母得意的笑脸。

转眼十三年,她的钢琴过了八级,得过大大小小英语竞赛的奖章,品学兼优,是班级里的文娱委员。总之是个老师喜欢同学羡慕的乖巧女孩,有着粉色的幻想和似锦的未来。

成长过程中的赞美依旧不绝于耳,而父母还是一如既往用严格的淑女标准管束着她,吃饭要细嚼慢咽,走路不能蹦蹦跳跳,坐姿要端端正正,说话不许抢词跑调,连她交朋友也会仔细过问。看着操场上那些自由玩耍的同学,她时常会感到这种事无巨细的关心笼罩下喘不过气的压力。

 

韦依是她不多的朋友中的一个,也是关系最好的一个,是她们班的班长,懂礼貌学习好,这或许是她父母放心让她们交往的重要原因。

一般的女孩子都有着这样那样不切实际浪漫憧憬,她们热衷于星座预测,编织饰带,交换着看言情书,期待着长大后白马王子的降临,她和韦依也不例外。当然家长对这种念头往往是嗤之以鼻甚至是惶恐不安的,但少女的怀春情愫大多是单纯而可爱的。

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韦依无意中说起了她九岁时的暗恋故事,那是她家以前老房子的邻居,正在上大学的哥哥。她至今怀念着她叫他哥哥时,他会“哎”的一声轻轻的拍拍她的脑袋,却根本揣测不透她里面蜗藏的鬼马心思。虽然韦依的语气仍是平常那样不紧不慢,但她却一眼看出韦依眉梢间飞扬出明媚的快乐。

“你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呀?说!是不是那个小黑皮?听说你们可是青梅竹马哟。”韦依转过头问,带着慧黠的目光。
“才不是呢!谁喜欢那只猴子。”她撅了撅嘴。
“好了好了,看把你急得脸都红了。”

韦依的话像颗掷入心房溅起层层涟漪的石子,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暗暗地后悔刚才的激动。

 

小黑皮就是斌,小学时就和她一个班的,比她矮大半个头的捣蛋男孩。印象中他总是爱那人开心,有次还扯过她乌黑的麻花辫,让她难过地大哭了一回。老师让他道歉时,他还是对着不老实地对着她挤眉弄眼。

斌住得离她家很近,所以两人常常在路上相遇。她只要听到后头一声怪腔怪调的“小姑娘”,那个小男生便会刹那间甩着手里的水壶晃悠到她的旁边。虽然她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叫她,但觉得和他一起回家还是挺有趣的。他有一肚子讲不完的笑话,总是引得她不顾妈妈关照的仪态哈哈大笑。但有时他也会神神秘秘收敛住笑问她考试考了第几,她知道他总是一门心思地希望赶超她。

她的桌角旁仍然着斌送给她的一只八音盒,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变得有些土气。她还记得一次刚到学校,斌就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她的课桌里不知谁放的礼物。她带着疑虑地望了望他,拿出那件礼物上搁置的贺卡。只见上面写了几个蟹爬的“生日快乐,学习进步”,一看就是斌的字迹。她回过头本想谢谢他,但那个小黑皮早就没了影。那天她陆陆续续收到很多礼物,但最吸引她的还是那只小八音盒。

渐渐地,斌已不知不觉地窜高了,她再也不能嘲笑他的个头了,因为变声期的困扰,他开始变得寡言。唯一的显著特征还是他黝黑的皮肤,值得庆幸的是他小时候那张模糊的脸终于长开了,粗黑的眉毛下的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也让不少女生在背后窃窃私语对他的爱慕。

 

每次经过篮球场,她都会毫无缘由的停下脚步留意是否有斌高大的身影,她喜欢看他挥汗如雨的样子,喜欢看他在篮下潇洒的投篮。只是不清楚这是不是青春期朦胧的好感,一想到这里她皱了下眉头,心里升腾起一股罪恶感,对父母而言,这种感情是无法触碰的雷区。

与韦依告别后仍有一段她和斌的必经之路,但她碰到他的次数变得稀疏起来,因为斌放了学还要参加篮球队的训练。即使相遇时,他们之间也是沉默不言低头走路。偶尔会被顺路接她回家的妈妈撞见,她明白妈妈内心明显的不悦,在她妈妈看来,那些和男孩蹦跳追打的女孩也是轻浮的。但她怕影响她情绪只是嘟囔了一两句也就忍下了。

她和斌走缓缓地走着,也许平时她会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可今天的心情却应和着阴霾的天气,沉重,疲倦,人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会儿想着功课,一会儿想着练琴。无精打采地望着街边来去的行人。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不是隔壁班的吗?那个女孩将另一个女孩推入墙角,满脸怒气地蹦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这位清秀女孩之口。她对她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年级里盛传的校花,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听到过她的独唱,最多有时在走廊上看到她与其他一些打扮得很突出的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高声谈笑。

她有点看不惯,也有点害怕穿梭在身边的小太妹,但她又萌发出种羡慕的感觉,可以率性,可以胡为,与她的生活截然不同的滋味。还没等她回过神,那个女孩怒气冲冲的迎面走来,与她重重地擦了一把肩。

她轻轻地叫了声。斌回过头问:不要紧吧。

没事,她说着揉了揉肩头。

 

生活依然像从前一般微澜不起,但还是同密密的波纹似的排得满满当当。每晚临睡前她都要反复算计着明天的作息,有时想着想着就失眠了,因为恐惧第二天的醒来。她只好努力回想父母对她的疼爱,这会让她在麻痹的满足中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可一张小小的协议书却连她仅有的满足也粉碎了。抽屉滑落了,各种证件满目狼藉地躺在地上。她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她只是被抱养到这个家庭的,她最爱的爸爸妈妈居然整整欺骗了她十三年?!她想起曾经随口对着镜子说“妈妈,为什么我长得不像你?”妈妈脸上略有尴尬的笑容。她想起姑姑阿姨与父母间的悄声低语。那些从未在意的消失多年的记忆现在暴虐地撕开黑洞辟天盖地地向毫无防备的她涌来。晕眩。

小向日葵失落了她的太阳,她不再昂头,只是耷拉着美丽的花盘靡靡的看着脚下的土地。整日魂不守舍,连视线都是恍恍惚惚,上课集中不了注意,作业不是迟交就是少做,弹琴越来越马虎,在外游荡很晚说是学校补课。当期中考试班级名次从不跌出前五名的她跌到十九名时,班主任便在随后的家长会上找到了她的妈妈。

一枚硬币落下只会显出一个面,于是便成了硬币的所有,没人再愿意关心它的背面,无论写满罪恶抑或纯真。

谎言全被拆穿,一个火辣的巴掌让百般疼她宠她的妈妈消失得荡然无存,转化为口上挂着的“那个女人”。
“我不是你亲生的,你凭什么管我!”
一句话让女人跌坐在沙发上剧烈地抽搐,半晌吐不出半个词。

她彻底厌倦了学校生活,那是个充斥沸腾流言与肮脏竞争的地方。她决心不再相信任何人,亲密的疏远了她,嫉妒的更加得意,她喜欢的男生则在谣言尘嚣的中心不可思议地选择保持缄默。除了几个常和她在外面混的,每个人似乎都在看她的笑话。一个人对抗世界。

 

初三时时刻刻都被股无形的仓促紧张所笼罩,只有她,依旧不是趴在课桌上打瞌睡就是塞上耳机听音乐,班级里也有类似的人物,可没人像她那样明目张胆。任课老师也习惯成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开始享受起这种散漫无边的状态,因为回家则更如同带上镣铐的囚徒,还未走出学校的大厅,她便能望到守侯在外那个熟悉的日渐臃肿的身影。

贴在黑板上的临考天数转眼已成了两位数,其他人恨不得再添个零的急切模样,她还是笃定翻动课桌下掩着的闲书,看到兴头上一只手却出其不意地伸了过来。

“看书是我的自由,何况我又没影响别人,你哪有权力收!”她盛怒地站起身。

教了她两年的英语老师顿时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一番同先前文静可爱产生天壤之别的女生,缓缓嗫嚅出一句:“这里是课堂,不是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好,我走就是了。”说完便径直摔门而去。

跨出校门,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满腔的冲动与决绝霎那间化为乌有。没法回家,身上也没带钱,只有漫无目的的行走。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那些平日被忽略掉的变得清晰起来,携手去公园锻炼的老夫妇,敲敲补补的路边鞋匠,无聊得四处张望的卖报人……行至岔路口,旁边窜出的自行车把她吓得呆呆的立在原地,一辆被她挡住去路的出租车又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一滴泪滑过面庞,还没感觉出温度,她就迅速地抬起手轻轻地一抹,拼命告诉自己要忍着。

马路中央,人们看到的还是那个冷漠的她,可女孩的心里却有呼之欲出的酸涩。

从早晨捱到黄昏,她拖着饿得近乎虚脱的身体回到教室取书包。一推门,只见斌坐在她的课桌旁。他轻轻唤了她一声名字,欲言又止地定定望着她,两秒钟像是两世纪那样漫长,她对这个懦弱男孩所能容忍期望极限轰烈塌陷。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有事吗?”
“你妈妈刚刚来找过你,她挺着急的。”

“就这些?”她接过书包哼哼地冷笑了一声便甩头快步离开。她未曾指望过让他为之前的无动于衷伤害而道歉,她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小小安慰,可就连这他都没有勇气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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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脱桎梏的整个夏天,她跟一帮兄弟在夜晚将近的时分穿梭于城市里的各种迪厅酒吧,随着震荡肺腑的乐曲疯狂舞动。无数地下乐队的暴虐表演使她尖叫,使她亢奋,然后又过眼云烟地忘却。惟独一个叫做Brad的男孩深深地扣住了她的心弦。

他浪荡的眼神,自信到跋扈的唱腔,激情的扫弦,甚至俯视台下的醉生梦死的人群邪气笑容也一并成为了她欣赏的流光溢彩。

从此,她每天冒着酷暑都会跑到这个酒吧看男孩的排练、演出。而男孩终于在后台的暗角发现了她。

他拉着她的手走入了一幢老式的公房,他因为和家里闹矛盾搬出来住在这儿已经有一年多了。楼道路里橘黄色的灯随着他们的步履声一盏盏亮起。她不需挪动她的指头就能清楚抚摩出他指尖干燥粗糙的纹路,那是弹吉他的结果,但她就是喜欢。

一楼,两楼,三楼,昏暗拥挤的走道上回荡着他们的脚步不由得令她生出些畏缩。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陌生环境,她住的地方有明亮的窗户和宽敞的电梯。

Brad领着她来到整个楼面最不起眼的一扇门前,从腰间取下钥匙利索地开了门。是套一室半的房子,但杂乱的摆放和浑浊气息让空间变得更为逼仄狭小。她忐忑不安地拉着他的衣角走了进去。还没迈开几步。“哐当——”一直空置在地上的啤酒拉罐被她踢出了几米远。“没吓着吧?我这儿太凌乱了。”Brad浅笑说。“不要紧,没关系的。”虽然有点惊魂未定,但看着他眼底流露出的几分歉意,她还是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叠叠的摇滚CD,贴满四壁的艺人海报,夸张凌乱的手绘涂鸦。Beatles、Rolling Stones、Jimi Hendrix、Gun&Roses……与莫扎特肖邦德彪西全然不同的世界,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

烛光摇曳,她倦慵的倚靠在他的颈后,可以嗅到淡淡的烟草汗碱错杂的味道。他是她手执吉他所向披靡的骑士,载着她飞越迤俪的山冈,他的温暖拥抱让底下的万丈深渊恐惧也转化为战栗的撩拨。

那一晚睡得格外香甜。只是天刚蒙蒙亮,Brad就起身弄醒了酣梦中的她。他早上要做兼职,所以也就无暇顾及她了。尽管他为生计不断地忙碌,但仍精力充沛地拉着她尽情在街边广场公园艺术酒吧玩闹嬉戏。这让她感觉像是戏剧中的焦点。可过于完美的浪漫尤其容易瓦解,他离奇地失去了踪迹。打他手机,不是摁掉就是关机。他的乐队也不在原来的Pub里演出了,她记不清他僻远的住址。她诚惶诚恐,她心急如焚,一遍遍回想他那晚在她耳根边所说的甜言蜜语,却没有半点头绪。

 

职校里的课程很轻松,她不花多少功夫也能拿到年级里的高分。她的傲,她的骄,毫无疑问会成为他人眼中的无趣和作态。她也不屑于周围只会没有头脑嚎叫的妞儿,还有那些只用斗殴解决问题的单细胞男生。

和她走得最近的是一个昵称“楚楚”的瘦小女孩,与其说她们像并蒂莲般相互依偎,还不如说是楚楚一直视她为姐姐那样依赖。她有时会摔着书本暗暗埋怨楚楚的缺乏主见与幼稚想法,但有时也不自觉地捧着她的脸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哄着。

寒假结束见到楚楚,眼尖的她即刻发觉与往常反差极大的无精打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试探地问了句。

从楚楚吞吐的脸色中,她很快地读出了端倪。“你怎么也不知道注意点。”她不容质疑注视着她。积聚已久的焦虑一下子迸发了出来,楚楚哀惋的呜咽又让她责备起自己的不近人情,手足无措的她只有紧紧地抱住他。

男孩子是楚楚的初中同学,在重点中学读书,据说有着出色的学业和良好的评价。可正是那个未来的天之骄子却在犹豫地付清一笔手术费后切断了他们间的联络。

她望着从冰冷医院走出的楚楚苍白的脸,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伤。

“你聪明点就离我远些!”Brad扯着她的胳膊对她的咆哮重新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把银质小刀和臂膀上端不大但突出的“Brad”这几个漂亮花体字母成了他们尚存的余留纪念,因为相处的若干片断在痛过之后也变得残缺破碎。

刀锋曾经添吻过她的手腕,先是道浅浅的血口子,不疼。于是她试着再重一点,重一点。慢慢滴落的红色液体应和着PJ Harvey恹恹吉他声后原始赤裸的尖锐喊叫,恰如一场蹦极的刺激,在木质地板上盛开出一朵朵艳丽妖娆的罂粟花,微小但心惊。她只是想这种征服肉体疼痛的满足感来回避精神上的压迫。那个向世人炫耀证明爱的刺青在目睹男孩肆意抚摸另一个女子时顷刻化作爬在她雪白肌肤上的丑陋印记。

 

一段时间她始终深深沉湎于浓重的怀旧氛围里,旧挂历牌上妖娆绰约的女子,老唱片里粗砺醇厚的嗓音,只有这些脱离现实的东西才能令她忘却所有的空虚不定,驱散开她心里压抑的茫然恐慌。她习惯没事躺卧在原先摆放钢琴的空处,什么都不想,仅仅感觉木质地板深入肌骨的切切凉意。偶尔会瞥见一侧墙上贴的Cary Grant的海报,那个永远举止优雅衣着精致的绅士,暗色的灯光非但没有遮掩住他的光芒,反而让他炯炯的目光更增添了岁月沉积的魅力。她不自觉地笑笑,也许恋上无法接触的影象更好,得不到回应,但也不会受到伤害。

可真实的人却还是出其不意地走入了她的视野。他有着颇似Grant的端正容貌,细致的打扮,稳重的谈吐,不见半点男孩身上张扬的稚嫩狂躁。三十多岁,有房有车有妻有子,在无可挑剔的物质世界里过着体面的生活。

他也是个喜欢怀旧的人,闲暇之余常常到离家不远的爵士酒吧消遣,说不清是骨子里的风雅,还是对家的疲倦。于是她和他,两个身份背景完全不同的人,便在缓和低迷的音乐里相遇了。

在酒吧弹琴算来是她至今做过的最长的工作。退学之后她零零散散,陆陆续续打过不少工。化妆品柜台的促销员、问卷调研、啤酒小姐,有些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不过也让她长了见识。有时候赚得多,有时候赚得少,买衣服、请客,有多少用多少,无论那种情况,总也没存下任何积蓄。对她而言,不用低声下气伸手要钱已经足够了。她看见那些平时生活极省的女生购买昂贵化妆品时面不改色的表情。她认识几个拎着亮珠片小包穿梭在酒吧夜总会,出卖青春的女孩。她懂得如何应对那些满脸横肉的男人不怀好意的垂涎目光。

她低垂着眼睑,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一个个黑白键盘上滑动跳跃,如瀑的红色长卷发滑顺地贴在她雪白的肩部。端坐在钢琴旁的她完全是一只目空一切的美丽天鹅。让人自然而然联想到Tori,那个平静讲述离奇诡异故事的孤独女子。

月桂,他嗅到了月桂的气息,陶醉又夹带着毒性的蛊惑。他很好奇,对那个眼圈涂得夸张鼻环闪烁的小姑娘,为什么总如同Dior浓装艳抹而又冷若冰霜的模特。男人想象着卸下妆容的她,回忆着那个梧桐下冲他招手的白衣女孩。

“小姐!”一种磁性的声音,略带些迟疑。“不好意思,我的手机没电了,能借你的用一下吗?”她对陌生人没有太大兴趣,随手将手机递给了他。

两分钟后,男人又径直走来还给了她的手机。“谢谢,能允许我请你喝杯酒吗?”她微微侧过脸,细细地打量了男人一下,他有一双职场打磨出的自信眼神,还有弧度悦目的笑容。恍恍然她感觉仿佛穿梭于跌宕华丽的黑白电影中。

好久她才清醒地回过神,连忙摇首:“不,我不喝酒。”

借手机有时往往是结识别人的一种小把戏。
“你琴弹得很好,学了有几年了?”
“和你有多大关系吗?要不是为了钱,我早就不碰钢琴了。”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你老婆以前的样子,我知道。”

男子有点诧异女孩超越年龄的直接,换句话说,她很犀利,但并不擅长工于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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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交叉着双臂,镶水钻的高跟鞋忍不住地笃笃敲击着地面,初秋的晚风确实有些冷飕飕。

男人见到她哆嗦的模样立刻脱下外衣往她身上披,她甩开他伸来的手,脱口而出:“我不冷,你自己穿吧!”

男人愣了愣,弄不清做错了什么,让眼前女孩如此不满。“你怎么那么倔强呢?”那句话尴尬地停挂在半空,长时间的静默。

一瞬间,她轻而易举地看到了男人眼眸里疲惫的无奈,不知怎的扑哧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过后又觉得刚才笑得莫名,于是脸红地背转身,远方黑色的风儿劈开她脸庞两侧浓密的头发,直捣心底,她咀嚼到碎冰融化开的沁凉。

她感觉到环住她腰部的臂膀,还有那含忍的深深叹息。

寂寞,是的,他们都是属于寂寞的人,即使在相拥在一起也是如此。岸边灯火辉煌的建筑群,盛开出密密麻麻飘逸在雪纺裙上的妩媚花朵,蜿蜒幽闭的音乐倾泻而下。黑黑的江面上,只剩下Bjork癫狂似的孤独漫舞。

 

她是循形在暗夜里妖冶的猫,大胆狂放的躯壳隐藏着孱弱敏感的灵魂。

男人甲,她在突然的分手后就马上换了号码,辞了工作,断绝了一切可能的联系。又是一段不足挂齿的回忆。

男孩乙,明天对他永远意味着山崩地裂的世界末日,只有生存在今天拥有的极乐与狂喜之中。他是没有根系的浮萍,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迷幻的灯光,撕裂的摇滚,他披着绿宝石的外衣引诱寻觅着下一个无知放纵的女孩跌落深潭,然后交缠,然后遗忘。

男生丙,听说成绩一向出挑的他高考失误,只进了当地一所普通的大学,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毕业,工作,成家,生子,未来只是个事先预想好的过程。不过可能失业,可能会离婚,可能也会成为男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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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The Virgin Suicides:没有答案

2010年01月14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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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甚至还没经历过生活的不易。”
“显然,医生,你不曾是一个13岁的女孩。”
 
首先铺展在我们眼前的一个整洁漂亮美国中产阶级社区,夏日的午后一切显得如此安谧,但缓和迷离的音乐以及依稀的救护车声却掀开了平静下的一角。Lisbon家的小女儿Cecilia在浴缸里割开了手腕,只是那一次自尽,她没有成功。在人们看来,一个拥有完整家庭、生活衣食无忧的13岁姑娘作出这个选择,多少有些匪夷所思。影片自始至终没有给出答案,只有几个青涩男孩的窥探、挖掘、拼凑与揣测。当Lisbon一家依旧被覆于失去亲人的悲痛阴云下时,Cecilia的四个姐姐也在一夜间结束了短暂的青春,自杀仿佛困扰着里斯本一家的魔咒,让人陷入一团迷雾。当然,在无数个细枝末节和无限的想象空间中,你也可以像那些男孩一样作出自己的假设。
 
影片并没有把矛头直接指向封闭刻板的天主教家庭环境,甚至可以说,若不是Cecilia的自杀,也许不会引发出多米诺骨牌般的悲剧。那句“你不曾是一个13岁的女孩”从某种程度上破解了问题的密码,谁知道13岁的脑瓜里藏的是什么,抑或是,谁关心在意过。Cecilia如同刻意设置出的一个阴郁,带着爱幻想又易受伤的诗人气质,她有自己的永无岛,可茂盛大树下的斑驳阴影却总是把她拖回了现实,在那一瞬间,她自以为多了一层看透人世的超脱。她笑着与那个笨拙憨傻的男孩打招呼,但当周围人有意无意地把他当作乐子时,你会发现,她的表情凝结了。就着样,她离开了派对,永别了生活。而她的姐姐Lux则像是一个对立面,如果说Cecilia是一朵惴惴不安躲于暗角的幽闭雏菊,那Lux则是一支猛然绽放的艳丽玫瑰,她大胆,她诱惑,每时每刻都在俘获男孩的目光。也正是她打破了宵禁令,令女孩们的处境变得陡转直下,当然,可能没有那次彻夜未归的意外,承受丧女之痛母亲也会因为某个小小波澜而神经紧崩地作出极端的反应。结果是,她们被软禁在了家中,几乎完全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对于一颗颗躁动不安的心而言,这座房子无疑变为了禁锢灵魂的囚牢。抽泣的Lux在母亲的严厉逼迫下亲手烧掉了心爱的唱片,这样的场景是否是似曾相识。不过禁锢中也不是全然的绝望,比如姐妹们包围起将要被砍伐的大树,为了不让别人带走树干上Cecilia留下的印记;比如她们订阅旅游杂志,在幻想中体验环游世界的旅程。男孩们偷窥着她们的生活,也不是为了单纯的好奇,更多的是试图从各个方面理解这些远远比他们要复杂得多的女孩。当你看到他们用电话互相放着黑胶唱片通过音乐来交流倾诉时,那份美好的少年情怀莫不让人感慨而怅然。然而,男孩们解救不了他们的公主,因为她们太成熟,不再相信哄人的童话结局;因为她们太幼稚,用自杀解决了所有的困顿。
 
“You don’t understand me. I’m a teenager. I’ve got problems.”即将迈入成人行列的男孩歇斯底里地跳入了泳池。每个青春期的孩子大抵都是如此,莫名的问题永远牵扯着他们的神经。故事在由《Playground Love》营造的阴郁氛围里戛然而止,有种陷落的幻觉。(原载于『Hit轻音乐』)

『青春期』欢迎光临娃娃屋

2009年10月14日,星期三

- “Why do you hate me?”
- “Because you are ugly.”

青春期的伤痛来得干脆而直接。这是一个丑小鸭的故事,你知道,无论如何蜕变,她最后也无法张开美丽的大白翅膀。那张打着中产阶级标签的全家看似美满而幸福,让11岁的道恩更像是个不和谐的音符,笨拙、古怪、自卑、敏感,生活于她是绝望而反复的灰色,哪怕偶尔暗暗泛起浪漫的粉色,也很快会被失望、嘲笑和羞辱冲刷得一干二净。

到了21岁,道恩依旧会是个丑姑娘,她的生活绝对不会像丑女贝蒂那样运气,就连自己的家,也冷冰得不想让人靠近。特别是有一个伶俐可爱、甜言蜜语、会耍心计的妹妹,她的不漂亮、不圆滑、不懂变通简直是一场致命的灾难。她明白自己得不到宠爱,索性和邻居家的男孩在后院建了个Special People Club(抑或“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试图以“与众不同”对抗周遭的一切,可和所有孩子一样,她内心仍对成为焦点人物充满热望。

学校是另一个宁静的炼狱,一排雪白的储物柜,她柜子上涂写的毒言恶语显得格外刺眼。被女生排斥,被男生欺负,在课堂上检讨书还被灭绝师太不停命令“Louder”,青春期的残酷一览无余。回想少年时代,这似乎也是发生在我们的身边事,只不过还没到那种惨情地步。当然,尽管导演Todd Solondz把小道恩逼进惨绿的死角,不过最终还是没让她一气之下用榔头了结睡梦中的妹妹,顶多切掉她芭比娃娃的脑袋,就像碰上问题我们会产生激烈的想法,但最后我们大多放弃了一闪而过的恐怖念头,在平静和郁闷中舔舐伤疤。

Ugly是一道暴露在外而难以愈合的伤疤,“女同性恋”和“狗脸”让人差不多要忘了她的真正名字,就连班级里受人欺负的“faggot”,也不愿领她的半点情面。班霸因为某个过节企图用rape来羞辱她,实际上P大的孩子依旧懵懂无知,一种异样的感觉倒是在他心间滋长起来。搞笑的是,所谓强暴计划在俩孩子口中好像变成了一门生意——“I’ll rape you today at 3 pm”、“Are you still going to rape me”、“There’s not enough time”、“Thanks Brandon”……不过笑过之后,又不由自主同情起这两个天涯沦落人。

不过她拒绝了长得还不赖布兰顿,因为心底迷恋着某个更帅摇滚男。这位哥哥的好友不仅高大威猛会唱歌,还比自己的哥哥来得更亲近。即使他吃点心时的粗鄙模样,在她眼中也是一首抒情乐曲。看着她跟着[Welcome to the Dollhouse]哼唱,或许也让我们回想起当初那个傻傻的自己,只是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小秘密。当她戴着廉价的首饰发圈、穿着紧身的露脐装,自以为美美地去见斯蒂文时,得到的只有“Your club is for retards”的嘲弄回应。

妹妹丢失,全家乱作一团,她独自跑去纽约城找妹妹,却没人发现她不见了,她好像永远是那个透明人,只有违逆父母时才会被注意。她找到了妹妹,所有人都对她说“我爱你”,醒来后却发现是幻梦一场。等她回到家,妹妹已安然回归。在学校大会上念感谢信,迎接她的只有更为猛烈的嘲笑。

在前往迪斯尼途中唱着[Hummingbirds],满脸忧郁的她明白,未来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只是离大学近了些。

一开始觉得小女孩的扮演者有点脸熟,搜索Heather Matarazzo漠然发现就是《公主日记》里公主的那位死党(难得看到一位演员会让你对长相稍微有点信心的),当然,她的表演相当出色,还凭借此片获得了97年Independent Spirit Award的最佳新人奖

演Steve的是《丑女贝蒂》里的老板Daniel……晕,这部电影还是他的荧幕处女作来着。说实话,Eric Mabius半Grunge半金属的长发飘飘造型还有点小帅的说,那时候真是嫩啊

影片里那个纠结而青涩的吻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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